凡煙小說

第100章 紅黑交換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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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安廳。

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裏, 橫放著一個寬大的辦公桌。

桌子上淩亂地堆著一些雜物,左上角還掛著一個職位立牌。姓氏那一段隱藏在黑暗當中,唯獨後半段被光照亮,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——

刑事部長。

“BOSS。”

黑暗中,一個身影半彎下腰。

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刻意為之的謙恭,讓人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奇怪。

“你的任務失敗了。”

說話的,是那個身材枯瘦的老者。

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, 整個人背對著桌子,只露出又寬又厚的椅背,以及椅背上面那個頭發花白的後腦勺。整個人藏在黑暗當中,看不清楚表情。

“……”

被指責的人並沒有反駁,只是把頭壓的更低了一些。

他靜靜地站了幾秒,從對方的語氣裏琢磨出、對方沒有要生氣的意思, 便迅速轉移話題道:

“之前您要求我們去調查波本的下落。我調動公安廳的人手,在他常出現的幾個地方全部都埋伏了人手。但那個家夥滑溜的很、自從那一次事情敗露之後, 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公共的場合當中。”

“監控錄像呢?”

“那個家夥最後一次被監控錄像拍到,是在昨天晚上的10點左右,在那之後東京警視廳被炸,所有監控錄像都被銷毀,我們也沒辦法找到更多的證據、證明他現在的去向。”

“說白了就是跟丟了?”

老者拖長聲線, 語氣裏帶著一股不滿。

“算了,對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, 你有什麽想法?”

“昨天晚上接連發生了三件事, 應該是同一個組織所造成的。這是他們對我們的示威。波本之所以可以人間蒸發, 也和那個組織炸毀監控錄像有關。所以我懷疑, 恐怕連波本早已經是他們的人了。而且昨天晚上劫獄的那個人是——”

“這件事你不用管了。”

老者掐著嗓子, 低聲咳了一聲。

“現在先集中精力。不可以讓任何一個知道組織內情的人, 活著走出東京。”

·

“如果沒猜錯的話,那群家夥恐怕快要對你下手了。替另一個自己背鍋是什麽感受?”

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我樂意之至。”

從陽臺上向外俯瞰,是璀璨的、編成一片的燈火。

波本獨自站在陽臺上,身後的落地窗被嚴嚴實實地拉著,不漏一絲一毫的縫隙。

他正在和久川悠通話。

聽筒模式將對方的聲音壓到最低,稍稍挪開電話就完全聽不見了。而他自己也在刻意壓低聲音,連帶著嗓音不受控制的莫名發啞。

但這保證了通話的私密性,保證了……在一墻之隔的室內的紅方諸伏景光,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麽。

電話另一頭的久川悠不知道說了些什麽,黑透沈默了下來,片刻之後,他倉促地掛斷電話。

“你在窗戶外面做什麽?

尾調上揚的清冽聲線,忽然從他身後的落地窗內部響起。隔著嚴絲合縫的落地窗,這個聲音顯得有些發悶。

黑透楞了一下,慌忙回過頭、正好撞上系著一身圍裙、端著菜從廚房裏走出來的諸伏景光。

不可否認,他極其享受這種待遇。

黑透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神情,極其自然地把手機塞回襯衣口袋,拉開落地窗——

呼嘯的風聲伴隨著他的動作,湧入室內。

“快點進來!站在外面陽臺上的話,萬一被人看見了怎麽辦?現在你本來就正在被追捕……”

“沒關系的,這麽高的樓層,不可能有人趴在窗外看。”

“萬一呢?”

諸伏景光匆忙地放下手裏的菜,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,把厚重的深褐色布簾拉了起來、不露出一絲光線。

像這種質地厚密的深色窗簾,不會把室內的人的影子映上去,相對而言要更加安全。

“如果真的被發現了,無非就是開啟逃亡生涯。”

在那個組織看來,安室透和赤井秀一,都算是已經接觸到組織真相、且不受組織控制的人。毫無疑問,他們為了保證組織的存在,為了保證這個彌天大謊不至於被戳破,一定會竭盡全力追殺赤井秀一和安室透——也就是現在的他。

這樣說來,紅透被帶走,反而脫離了危險,爛攤子完全留給他自己來收拾了啊……

再加上撈走赤井秀一的舉動,本就和炸警視廳的舉動太過於渾然一體。

那個組織說不定已經猜出來,這兩個舉動全都是酒廠做出來的、進而懷疑“紅透”和赤井已經加入了酒廠的陣營。

那麽這種追殺會來得更加嚴重。

他在這個地方也待不了多久。

同樣是扮演紅方的自己,黑松過來之後,是按部就班地當一個普通的警察。

而他過來之後,估計很快就要開始亡命天涯。

總的來說,還是他的工作更棒一點。

“難道……我們就完全沒有別的方法了嗎?永遠只能處於弱勢地位、被動地應對對方的攻擊,永遠落後他們一步,永遠等待他們的進展?”

諸伏景光低著頭,莫名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。

“也對啊,畢竟他們已經存在了那麽多年,已經控制了所有官方政府,就算我們試圖去改變,也沒辦法真的改變什麽東西。普通人遇到危險,可以選擇報警。可對於我們來說,連報警也沒有用,因為我們就是警察。”

“高層互相勾結,也就意味著,即便我們能夠提交上去什麽證據、即使我們能夠抓到組織裏的成員,那些人最後還是會被無罪釋放。”

“甚至連我們抓到的那些外圍成員,都有可能是其他組織派進去的臥底。他們一開始也以自己的國家和人民為己任,誤以為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,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一群渣滓手裏的刀和盾……”

“就算真的抓到了人,又能有什麽用呢?想要阻止這一切,卻完全不知道該從何入手。從組織的高層入手嗎?潛入組織、接近高層,真正靠近那群家夥,收集到他們犯罪的證據,再想辦法繞過被同化的政府,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?”

“但我已經暴露了,徹底失去繼續潛伏下去的希望。你也已經暴露了,隨時都有可能遭到組織的追殺……”

餐廳慢慢安靜下來,逐步不可控制地滑向一片死寂。

餐桌上的食物,依舊保持著剛剛從廚房端出來時候的樣子。

坐在餐桌前的兩個人,都沒怎麽動筷子。

黑透一直沒有說話,他捏著筷子的右手懸停在半空中。

那雙淡紫色的眼睛,一直都在註視著坐在他對面的諸伏景光。

其實在他身上,發生過差不多類似的事情。

他原本以為他已經足以接受一切,接受舊友的死去、接受同事的犧牲,接受自己在臥底的時候逐步成為組織的刀劍、殘忍地指向那些原本無辜的人。

在很多時候,他會感覺自己和那個組織裏的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同。他們做著一樣的任務、拿著相同的獎勵,一起混跡在暗處,像是永遠見不得光的老鼠。

最後還能夠系住他的枷鎖,能夠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徹底滑向深淵、還站在地面上的東西,就是那個虛無縹緲的信念。

在正義的道路上,一定會有鮮血和犧牲。

遲早都會有人犧牲,死去的諸伏景光是那樣,隨時都有可能死去的他也是這樣——

他一直都是這麽說服自己的。

直到他發現一切都是騙局,沒有正義也沒有枷鎖,所有犧牲都是徒勞,所有遠離深淵的掙紮反而是在把自己一步步送進去。

他突然發現這個世界本來就很美好,反而是在他的掙紮下,一步步滑向深淵,變得愈發糟糕。

“其實…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。”

只需要用同樣的手段再來一次,他可以再次摧毀這個世界的組織。

就像在那個世界,當信念徹底崩塌的時候,他用潛伏多年得到的東西,一舉摧毀了道貌岸然的高層和組織。

當時的他費了很大一番功夫,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,多多少少有些生疏。但這一次一定不會,這一次他會極其駕輕就熟,會迅速結束這一切。

但這種事情其實沒有意義。

如果只是做出一些明面上的改變,而不打碎再上面一層的東西,一切就像是上好發條的機器、會沿著既定的軌道,宿命般地走上原本的道路。

那個時候,他以為人性最原始的善還能拉住他。他以為只要讓一切回到原點,就可以改變一切。但其實一旦糟糕的事情發生了、只會一件連著一件,至此永不停息。

“什麽辦法?”

諸伏景光湊上前,眼睛裏滿是期待。

“我其實……”

黑透低下頭,故意做出一副有些為難的樣子。

“準確的說,是我們,我們其實早就已經開始了對於組織的反擊。”

“?”

“你見到過的。或許你應該聽說過……酒廠?”

·

莊嚴肅穆的教堂正中間,雕刻著誇張浮雕的巨大穹頂下方,整齊排列著十數排黑色木質長椅。

最前排的木椅上,坐著一個被手臂被繩索捆縛在身後的金發青年。

他雙目緊閉,薄薄的眼皮下方,是時不時活動一下的眼珠子,睫毛也在細微抖動著。

——一看就是早就已經醒過來,但還是在假裝昏迷狀態。

“噠、噠、噠、”

鞋跟接觸木地板的聲音,從遠處一點點靠近,越發清晰起來。

一下接著一下,仿佛打在降谷零的心間。

他的心臟也跟著緊繃起來,手指下意識觸及、綁住他的那根韌性極強的繩索。

從那個晚上、在路上遇到那個拿著行李箱的“諸伏景光”之後,後續發生的一切都顯得完全脫離了掌控。

當時,他們雙方舉槍對峙。

他雖然已經把槍抵到對方的身上,卻始終不敢真的開槍。

因為他不確定對方到底是誰,雖然明知道景光不可能會做這種殺人的事情,但他依舊不敢動手。

畢竟站在他對面的這個家夥,出現的太過於奇怪,一言一行又與諸伏景光太過相似。他根本就沒辦法判斷對方的目的和立場。他不可能開槍。

但這種浮於表面的怯懦,反而被對方看的一清二楚。

對方迅速搶占先機,拿槍抵在他的太陽穴上。

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,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。

像是對方開槍了,又好像是沒有開槍。

畢竟他確實聽見了一聲槍響,但被槍抵著的太陽穴沒有傳來絲毫疼痛感。

總的來說,他被對方反手制服了。

整個過程好像是坐在一艘極度顛簸的輪船上,等到他恢覆意識,人已經被帶到一個黑暗的禁閉室當中。在昏暗無光、也沒有任何聲音的場所中,他完全喪失了對於外界環境和時間的感知能力。

在那個地方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時間,也許只有幾小時,又或者是好多天。

他沒有感受到饑餓,只有無限度的蘇醒和再度睡去。但到了現在,他的身體依舊沒有感受到饑餓,估計是對方趁著他昏迷時、給他註射了足量的營養劑。

直到一個小時前,在他半夢半醒間,那個家夥終於肯把他帶出來,帶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。

周圍滿是經過熏烤之後的燒杉氣息,新鮮的流動的空氣,重新給了降谷零一種還活著的感覺。

在對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,降谷零曾經撩開眼皮子打量了一眼。

最先入眼的,是木地板上斑駁的彩色光影。

他順著彩色光影往上看,在偌大的黑色高臺上,立著一個碩大的黑色十字架。十字架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銀色鎖鏈,伴隨著風聲發出乒裏乓啷的聲音。

再往上看,只看見偌大的穹頂,以及兩側由無數不同色彩的小碎片、拼接而成的彩色玻璃。

光線透過彩色玻璃撒下來,讓他的眼前籠罩在一層彩色的薄霧當中。

這是一個教堂。

一個不同尋常的教堂。

哥特式尖而高聳的窗戶,和寬大圓和的穹頂組合在一起,再配上彩色玻璃,整體風格不倫不類。

但如果考慮到室內的黑色十字架以及十字架上的銀鏈子,這種不倫不類也變成一種特殊的創造。

細微的腳步聲從他身後響起,降谷零的耳朵迅速捕捉到了這個聲音。

他迅速閉上眼睛,裝作自己還在昏迷當中。

降谷零在心神高度緊繃的狀態下,感受著那個熟悉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。

三、二、一、

腳步停在距離他最近的位置——他的身後。

腳步聲的主人,停在那個地方很長時間,久到降谷零都快要按耐不住、急於睜開眼睛向對方詢問前因後果時,那個家夥忽然動了起來。

腳步聲朝著右側的方向一點點遠離。

降谷零松了口氣,但這口氣還沒有來得及徹底喘出來,腳步聲再次朝著他的方向靠近。

那個家夥應該是一開始走到了排椅正中間,現在朝外走、繞了一圈,重新從正面回來。

降谷零能夠感受到對方就站在他身前,距離不足一米。

如果拴著他的繩索不存在,他有足夠的抱我制服對方。

但問題是,現在他的手被捆住,能夠活動的只有腳,還很容易重心偏移。按照這個家夥之前制服他時,所展現出來的武力,雙手被捆綁住的他,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家夥的對手。

必須得等到對方完全沒有防備的時候,借著裝睡作為掩護、先用腿將對方打到在地,保證雙方的優勢都被折損,隨後轉劣勢為優勢,嘗試制服對方……

就在降谷零在腦海中模擬出整個步驟時——

“你已經醒了吧?”

熟悉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響起。

降谷零心一橫,猛地睜開眼睛,同時雙腿橫掃——

完全落空。

對方坐在距離他很遠的高臺上。

高臺延伸出來的高度,大概只有兩三節臺階高,那個肖似諸伏景光,性格卻完全不一樣的危險分子,此時就坐在高臺的臺階上。臺階高度不夠,長腿無處安放,只得隨意地盤在一起。

他用一只手支著有著細碎胡茬的下巴,眉毛微微蹙在一起,顯得有些不耐煩。

那只空出來的手,隨意地舉著一桿步|槍,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指向降谷零。

這個家夥面無表情,用一種有些好奇地語氣沖著降谷零問道:

“你想攻擊我?”

“……”

降谷零望向對方黑洞洞的槍口,一時間陷入沈默。

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
肉身再快,也不可能和槍搏鬥,更何況是和那把近戰王者級別的步|槍對戰。

降谷零收斂了掃出去的雙腿,重新坐回到椅子上,擺出一副相當合作的姿態。

那段暗無天日的小黑屋禁閉生活,讓他徹底對眼前這個家夥的心狠程度,建立起足夠的認知。

當時大街上的槍響,絕對不是他的錯覺。

——是這個家夥真的開槍了。

只不過當時,槍口並沒有朝著他的太陽穴,而是稍稍往外移了一點,朝向他耳後的碎發。

他的手臂並不是一直被捆著的。當時在那個禁閉屋裏,他的手被銀色手銬銬住,手銬上繞著一條長長的鏈子,足夠他去觸碰自己的後腦勺。

那個位置的頭發確實燒焦了。

當時,那顆子彈就沿著他耳後的碎發一路劃過,槍響在他耳旁,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。

對方是真的起過殺意。

但仔細想想,對方為什麽敢在大街上、敢在有無數監控錄像的大庭廣眾之下,如此肆無忌憚的開槍?這個家夥就不害怕,有人順著槍聲找過來嗎?就不害怕警視廳的警察,能按照監控錄像調查到這個家夥的位置嗎?

不,對方甚至都已經敢於殺掉一個人、並且把人塞進行李箱裏帶走——還是密封性能不是太好的行李箱。

這個家夥肯定在出發之前,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麽去處理監控錄像的事情。也許是拜托在警視廳的同夥刪掉監控錄像,又或許是自信自己不會被抓到?

但無論如何,為什麽對方長得和諸伏景光那麽相似?

等等!

該不會是對方想要借助和景光一模一樣的外表,把槍響和殺人事件全部都嫁禍到景光身上吧?

對方身上的是易容?!

可是都已經到了對方那個自己的地盤上,還有什麽好易容的?

降谷零往前湊了湊,打量著對方的長相——

確確實實不像是易容。

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像這樣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?

但這個家夥當時明明承認過,他說他是諸伏景光,但不是他認識的諸伏景光……

“我想,你大概一直在想——”

高臺上的青年緩緩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俯視著他。

“我到底是誰?為什麽長得和諸伏景光一模一樣?對吧?”

“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
降谷零擡起頭、望向對方。

這個家夥就站在那個碩大的黑色十字架正下方,身後是無數垂下來的銀色鏈條,仿佛被放上絞刑架的耶穌。

兩側天窗玻璃的彩色光影、肆無忌憚地停留在他的臉上。

“其實從一開始,我就已經做過自我介紹。我就是諸伏景光,只是你好像不那麽相信……”

黑發青年狀似受傷的斂目。

——但結合這個家夥之前相當瘋狂的舉動,這種表情應該也是裝出來的。

“……”

降谷零眨了眨眼睛,完全不信任對方說的話。

易容或者是克隆,他只能想到這兩種可能性。

雖然外表相似,但性格上截然相反。他所認識的景光,無論如何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。

“開玩笑的。但貌似你完全沒有相信啊,真不好騙……”

高臺上的黑發青年忽然擡頭,嘴角誇張地向上彎。

“為了暫時區分,你可以叫我蘇格蘭。”

“?!”

降谷零猛地瞪大眼睛,望向對方。

連景光在酒廠臥底時使用的酒名都知道,這個家夥到底是……

“總而言之,你打斷了我的任務,為了避免節外生枝,我也只能把你帶回來。”

蘇格蘭走下高臺,一步步靠近他。

“歡迎你來到酒廠!”

·

主教堂外,是狹長的走廊,兩側的墻壁都極高,四五米的高度上並排列著幾扇窗戶。

降谷零走在前方,臉上的茫然情緒、不帶絲毫摻假的成分。

他下意識四處打量、盡可能收集到更多的情報。

雖然被帶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,但所有東西都有可以操作的空間,就算是鐵塔一片的地方,也能用供人滲透進去的空間。

而且這個酒廠,八成就是他一直以來都想要調查到的酒廠。

這個地方和組織的人天然對立,但貌似也和警視廳相互對立,總的來說,是一個立場極度迷幻的地方。這一次被莫名其妙帶到這裏,可以稱之為災難,但也不失為是一次重要的機會。

慌神間,降谷零迎面撞見一個膘肥體壯的大漢。

這位大漢身上肌肉盤結,兇惡的光頭上有一塊碩大的傷疤,眼白分明的三角眼上方,還有一處橫過來的刀疤。

這個家夥……

降谷零的眼神頓了頓,下意識瞥向他身後的“蘇格蘭”。

後者面不改色地拿槍抵著他的腰部,一如既往地催促著他繼續往前走。

眼看就要和那個膘肥體壯的大漢擦肩而過,降谷零下意識提起防備。

眼見那個家夥稍稍往前湊了一步,降谷零極度警惕地向後退了半步,雙手攥緊——

“先生!”

這個恍若一座山般龐大的壯漢,忽而謙恭地彎下腰,用蚊子似的聲音小聲喊道。

他的臉上滿是仰慕的情緒,手指緊張地扣著褲縫。

“?”

先生?

降谷零楞了一下,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

他茫然地望向那個大漢,神色一片混亂。

直到那位被喊做先生的人,朝著降谷零極其溫和地笑了一下,眉眼彎作一團,偏生手上的槍往前抵了抵。

現在的位置已經快要靠近腎臟了。

降谷零倒吸口涼氣,整個人機靈起來,裝作無事發生地繼續往前走。

他一步步慢吞吞地往前挪,眼角的餘光始終關註著他身後的那個壯漢。

那個壯漢在他們走出去很長一段距離之後,依舊保持著極度謙恭地、彎著腰的姿態。滿是肌肉的後背,像是一座匍匐在那裏無法撼動的肉山。

……先生?

一種可以無限發揮的尊稱。

但他分明記得那個壯漢是誰。

在一次針對赤井秀一的組織圍捕中,他有幸參與、並在其中遇到一個身手矯健的FBI。

那個FBI,就是眼前這個家夥。

原來酒廠的手,都已經伸到了FBI嗎?

·

東京警視廳。

來來往往的警員被迫停在自己的椅子前面不動,最前方的黑田兵衛半低著頭,一臉嚴肅地望著警員。

他敲了敲正前方的白板。

“新的任務。”

大抵是這家夥的語氣太過嚴肅,下面眾人也跟著正襟危坐起來。

“什麽任務啊?”

“公安警察廳那邊人手稀缺、拜托我們輔助幫忙偵查一個案件。”

“公安廳人手稀缺,難道我們就不缺了嗎?”

“就是,警視廳的覆健都還沒有苗頭,連圖紙都還在尋找當中,現在又要幫別的……”

“公安廳怎麽總是這樣?”

“高人一等唄,公、安、警、察。”

黑松坐的位置較為靠後,將周圍人的細小紛雜的抱怨聲盡數收入耳中。

他側頭瞥了一眼坐在他周圍的那些人、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,又望向遠遠站在正前方的黑田兵衛。

他其實有預感,這個新任務會是什麽任務。

桌子下面的手機,已經調到了發信框,他一邊飛速在發信框裏打下一行字,一邊留意著那位黑田兵衛的動靜。

“安靜!”

黑田兵衛敲了敲桌子,讓整個會議室恢覆了安靜。

他強硬地擰著眉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要求所有人參與幫助。

“公安警察廳的人,正在追查一個在逃的跨國犯罪組織罪犯。他大約二十來歲,年輕男性,擅長偽裝,偶爾會以易容的姿態出現,情報能力和反偵察能力極強,是那個組織重要的情報人員。對了,據說那是一個完全用酒名命名的組織,而那個家夥的代號是——”

“波本。”

靜音狀態下,一封短信悄無聲息地發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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